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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议民事诉讼中的证人作证制度
发布时间:2017-2-27 17:15:40
发布人:glfy


 

证人制度是审判制度中一项重要的证据制度,在我国乃至世界范围内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和地位。证人出庭作证能够更好的帮助法官查明案件事实、辨明是非真伪,特别是物证缺失或难以收集的案件,能够通过证人合乎逻辑和相互印证的证言再现原有客观情况和案发过程,让案件中的各方当事人得到公平、公正、高效的法律裁决。但目前由于没有完善的证人制度,人们对于法律信仰的缺失,使得假证、伪证在民事案件中泛滥,书面证言滥用,证人出庭程序不规范、证人出庭作证率不高、证言真实性低、证言采纳率低、证人身心安全得不到有效保护⑴。笔者拟从民事诉讼证人作证现状进行分析,以构建一套行之有效的证人制度已迫在眉睫,促使证人能够积极出庭作证,在作证过程中“能说实情、敢说真相”,帮助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实现公正司法。

一、证人证言的特征

民事诉讼中的证人是作为知晓案件事实真相、了解案发经过的诉讼参加人。证人在诉讼过程中的角色独立于原告、被告和第三人,其本质是一种依附于人身性质的特殊证据材料。

(一)证人作证具有强制性

《民事诉讼法》第72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五种可以不出庭作证情形外,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出庭作证。可见证人出庭作证在我国具有强制性,是一种应当履行法律义务。当事人申请的证人经法院允许和传票通知后都应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和审判人员的质询⑶。

(二)证人证言的客观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3条规定: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待证事实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或者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作为证人⑷。可见证人与待证事实需要与证人本身的生理状况和精神状态相适应,不能证明超出与其智力和精神状况不相一致的事实。第57条规定: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证人为聋哑人的,可以其他表达方式作证⑸。 证人在出庭作证过程中所证实的必须是其亲身所见或所闻的真实客观情况,不能使用带有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的语言和内容。

(三)证人证言的关联性

证人制度是一种特殊的证据制度,更需要满足证据的要素,证人与待证事实之间需有关联性,即是要具备知晓案情的前提,且能够达到对查清案件事实的证明目的。

二、我国证人制度的现状及原因

(一)证人制度在民事审判活动中不可或缺

高效、低成本是现代民商事活动的特点,这种特性使得民事活动很难都具备要式民事行为的条件,如果产生民商事纠纷,就将面临证据难以收集的困境。我国民事诉讼法确立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明事实必须有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支撑。证人证言作为民事诉讼证据类型中的传来证据和言词证据,其效力不及物证效力,是对物证的瑕疵起到补足作用,形成证据锁链,增强证明标准的优势。但在一些特殊的案件中,证人证言更是对查明案件事实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英美法系国家,推崇控辩审判模式,“无证人无审判”,在完善的证人制度下,证人证言甚至成为审判活动的核心,是审判人员裁判案件的重要依据之一⑹。

(二)我国证人制度的现状及原因分析

在我国民事诉讼活动过程中,特别是在婚约财产、民间借贷、人格权纠纷等案件中运用比较频繁、证人证言作用显着。但司法实践中常常遇到证人“不愿”“不想”“不敢”出庭作证的困境,其背后有多重原因。

1.证人出庭作证演化成书面的证人证言,让法官和其他当事人难以核实、查证、质证,证人出庭率极低,证言可信度低,证言采信率低。大量的民商事案件中,当事人都举出了证人证言这类证据,但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案件数量极少、法院主动传唤证人出庭更是凤毛麟角,书面证人证言呈现滥用趋势,占据民事案件中的很大份额。文字本身的局限性与取证人理解的局限性,使得书面的证人证言不能保证所陈述的情况客观、全面。只有证人出庭作证才能够更加客观、真实、全面的反应案件的原貌,对案件的查证也更加方便,才能使法官的内心自由更加确信。证人证言的滥用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法官对证言的信任,在面临各类案件激增的态势下,法官更愿意将精力和焦点投放在更直接和客观的证据上,将证言地位置于更低的地位,作为证据链条中靠后的佐证证据。另一个层面的原因是由于我国传统的“亲亲相隐”的思想导致证人为家庭和邻里关系不愿出庭作证,出现“帮亲不帮理”的情况⑺。这种价值取向折射出证人对于法律缺乏源自内心的敬畏和尊崇。

2.证人庭审程序不规范。“正义不仅要实现,而且要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实现”⑻,这句名言强调程序公正的重要性。程序公正是实体公正的前提和保障,程序的不规范会导致程序瑕疵而对当事人作出不公正的判决结果。在民事诉讼法解释出台以前,当事人提供证人出庭作证往往没有提前向法院提出申请,而是在庭审过程中搞“突然袭击”,打乱庭审正常秩序,证人也无法知道自己在庭审中作证的权力义务。在作证过程中,也未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法官对当事人或代理人向证人提出的带有偏向性的问题未及时制止,当事人对证人的谩骂、侮辱情形未及时规劝和训诫,证人未能接受原告、被告、第三人和法官的质询。在民事诉讼法解释出台以后这类问题依然存在,未树立起法律的威严地位。

3.证人作出伪证、假证辨别难,法律惩戒力度不够。在民事审判过程,会发现有证人在作证过程中歪曲案件真相、捏造事实原委的情况,严重妨害民事审判活动。对于需要通过证人予以证明的案件,证人的所见所闻很容易背离客观实际,甚至会被案件的当事人或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利害关系人故意引导,作出不真实的、甚至捏造的情形,而这种伪证、假证很难让审判人员去甄别剔除。甄别、剔除的难度加大法官的工作量,使证人出庭没有达到查明案件事实、还原真相、提高办案效率的作用。《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伪证罪规定:对诉讼参与人故意作虚假证明、鉴定、记录、翻译,意图陷害他人或隐匿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和《民诉法解释》规定,对于民事诉讼过程中的伪证、假证行为,除对作伪证、假证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外,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于作伪证、假证的情形,我国法律中的规定局限于刑事诉讼活动,而民法上的规定无具体操作处罚细则,仍存在大量空白。

4.证人出庭费用未得到有效解决。《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对证人出庭费用做出了规定。证人因出庭作证义务产生的交通、住宿、就餐等合理费用,可参照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差旅费用和补贴标准进行计算;误工费用参照国家上一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进行计算。人民法院准许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的同时应当通知申请人预缴证人出庭作证费用,最后由败诉一方当事人承担⑼。上述规定确立的证人费用预付制度,在司法实践如何运行仍然有待进一步优化,申请方未预缴纳诉讼费有何种后果?法院通知的证人费用如何实现?证人数量如何确立?

5.证人保护不力。《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诉讼参与人或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处理:...(四)对司法工作人员、诉讼参加人、证人、翻译人员、鉴定人、勘验人、协助执行人,进行侮辱、诽谤、诬陷、殴打或打击报复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诉讼诉讼参加人或有其他下列行为之一的人, 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⑽。我国法律对刑事证人的保护要远比民事证人的措施要周全,这是一种不合理的现状。同样作为证人,作为履行法律义务的人,应该受到法律的同等对待。在保护证人自身安全、证人信息、证人家庭成员上没有专门的法律,证人保护缺乏制度化和长效性,无法为证人出庭作证提供良好的环境。

三、证人制度的完善

“有一百条法律规定就有一百零一个法律漏洞”。⑾如何完善证人制度是当前民事审判中的重要课题,需要根据我的社会情况不断探讨研究,也需要向国外借鉴成功的经验。

(一)严格规范证人出庭程序

1.审核证人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五十四条规定:证人出庭作证要在举证期限届满前10日内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经人民法院许可,在开庭审理前由人民法院依法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并送达如实作证及作伪证、假证会受到相应处罚的告知书。提前申请的目的在于人民法院有足够的时间确认证人的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不能正确表达意志的人,不能作为证人。待证事实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或者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作为证人。该条款确立了年龄和智力相结合的标准。但并不像民法通则对于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上具体,依然有很大的空间,具体案件中更考验法官的逻辑能力。待证事实应是客观存在的,证人作证的目的在于去还原和再现这一客观情况的发生过程,而这一过程在年龄上无法具体度量。民法的原则是:法无禁止皆可为,第五十三条规定不能正确表达意志的人,不能作为证人,实际并未对年龄作出具体规定,该条的核心意思在于能否正确表达意志。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当中证人与当事人各方之间的利害关系,待证事实情况,便于法院在是否准许证人出庭上有依据,节约司法成本。

2.树立法律威严,传唤证人到庭,签署并宣誓保证书。现行法律规定是通过人民法院通知的形式让证人出庭作证,该方式有两方面的不利影响:一是没有向证人送达书面的与证人权力义务相关的法律文书,使证人无法知道自己在出庭作证或提交书面证言过程中的权利义务。二是无法彰显和树立法律法规的威严,以传唤方式通知证人出庭作证更容易让证人的心理形成威慑。在大多数宗教信仰普遍的国家和地区,由于宗教本身教义的约束,推行宗教宣誓制度对于保证证人作证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具有很大的约束和促进作用⑿。我国“无神论”的基本国情决定了借鉴宗教教义宣誓制度是不具有操作性和现实性的,要保证证人出庭陈述的内容客观、真实需要树立法律法规的威严,需要告知证人出庭费用由何方当事人承担、证人的人身安全、心理健康、隐私信息保护等权利,更要让证人知晓作出假证、伪证的法律后果。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已经规定证人出庭需要签署保证书,个人认为这还不够,对于签署的保证书应当让证人进行保证内容的宣读,加深对证人心理的威慑作用。

3.规范庭审查证、质证程序。在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国家中,存在当事人交叉询问和法官审查两种庭审模式。交叉询问是由申请方首先对己方申请的证人进行询问,再由另外各方当事人进行反询问的方式。法官审查模式由法官主导对证人的询问和调查。我国目前采用了法官审查模式和当事人交叉质证的模式,法官的主导更多的时候在于对庭审程序的规范和法庭纪律的控制,在证人上由当事人、法官各方依次交叉询问,这种模式给与了法官自由裁量的空间。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法官对于证人的询问查证上如何保证做到公正和平衡?法官的主导更应该放在程序上:询问秩序、质证秩序、当事人语言、询问方式、陈述事实的归纳总结。不应就具体的案件事实上向证人询问,补充询问的内容只在于当事人、证人的表述不清的情形。规范法官对证人出庭作证过程的介入,当事人对证人的询问质证,保持法官的中立地位,让证人真正成为当事人举出的证据。

(二)提升证人作证的积极性和客观性

1.落实证人出庭的有偿性和费用分配。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已经明确证人出庭有偿性,规定了证人出庭必要合理费用的计算,规定了证人费用的基本原则是申请方预付,败诉方负担,法院传唤的证人由国家财政进行支付。计算方法和标准参照了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差旅费用、补贴标准和国家上一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但该规定仍然有不同的意见,在费用分配上,必然要确立败诉方承担的原则,但如果一味由败诉方承担,势必造成司法成本的攀升和不公。必要费用还要考虑证人数量,证言有无采信等因素,否则会造成申请方滥用证人制度,造成费用的扩大和司法资源的浪费。在证人数量上一般宜在3人以下,对特殊案件可适当予以增加,对于证言未被采信的证人费用应由申请方予以承担。对于法院传唤的证人,在费用承担不应该由国家财政负担,而仍应确立由败诉方承担的原则,如承担方确实无法负担的情况,可以通过司法救助模式予以解决。

2.加强对伪证、假证的处罚。当前对假证、伪证处罚远远不够,大多数采用的是不予采信来处理,对于作出假证、伪证的妨害司法活动的行为没有进行有力的处罚,应当将民事证人处罚与刑事证人处罚和保护制度并轨。对于律师、法律工作者参与假证、伪证的应当视其情节对其职业活动予以暂停或禁止的处罚,对于情节严重的,应予吊销执业资格。诚实信用是民事活动的重要原则,征信系统作为个人或企事业单位、国家机关在日常经济活动、行使职权活动过程中的各种信息汇总,能够反馈出信息主体的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信用情况,为信息主体在社会经济活动中提供的参考数据,对信息主体从事的经济行为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当前的司法活动已经将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文书的当事人纳入到失信名单,约束其在从事经济活动中的系列选择余地,对被执行人而言是一种比较有力的打击手段。这种举措在司法活动过程中需要更加推广,作出伪证、假证的证人其行为也是一种个人不良信用的表现,对情节严重者应当纳入失信名单,对其经济行为规范予以约束和打击。

3.加强对证人的保护。对证人的保护是为解除证人的后顾之忧,是从正面引导证人客观、积极的作证,与法律惩戒相辅相成。在我国法律中,对证人的保护措施主要体现在《刑事诉讼法》第49条和《民事诉讼法》第102条之中,但缺乏专业和长效的证人保护条例和措施。“没有证人就没有诉讼”美国在证人的保护上比较有代表性。在美国,针对证人的保护不仅限于庭审出庭的短暂阶段,而是一个长期长效的过程。对一些重要证人在作证之后会根据联邦“证人保护计划”隐匿原有的真实身份,得到一个新的身份。对于泄露证人信息的人也会给与刑事处罚,防止对证人带来威胁和报复⒀。在美国发生了这样一个典型案例:俄克拉荷马州汽车爆炸案对案件定性具有决定性证人麦克尔.弗杰在出庭作证事隔12年之后,因人身安全原因依然得到美国警方的保护。在美国,即使对证人言语上的报复,也会面临最高20年以上的监禁甚至死刑,这是十分严厉的惩戒措施。美国诉讼程序的高出庭率、高采用率背后是一套完整的保护制度。英国在借鉴美国的基础上创新的设立了对证人在出庭前、出庭中、出庭后产生的心理恐惧、不安等情绪进行专业的安抚和疏导。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证人在出庭过程中应当享有申请不公开作证,本人和家庭成员身份信息保密、证言拒绝权、心理安全等权利。协同公安机关做好证人和家庭成员安全保护工作,法院内开设心理卫生室。更要在制度上出台专门的保护条例形成长效机制。

(三)加强法制宣传,树立法治观念

几千年的封建传统思想仍对当代人民群众产生着影响, 破旧立新还需要在法律的宣传上努力。伴随着各种新型媒介的产生,法律宣传有了更多的选择手段。对于网络时代对信息摄取的特点,在法制宣传上需要创新,不能限于标语、横幅,要通过更多生动的巡回审判送法到基层、通过经典案例对法律进行解读、通过各种媒体端发布各类法律法规。良法善治,让法律威严成为人们脚下的红线,要让法律成为人们心中的信仰。